古戰場邊的海鱺王國

西嶼南端的岬角長長伸入海中,每當落日時,海天交會處就會幻化出一隻火鳥。然而,絕美的霞光中,卻蘊藏凶險;海底有澎湖最強烈的海流通過,激盪出兇惡的三角浪。
早期漁夫往往貪戀魚獲,延遲回航返家的時間。經過這片海域,碰到三角浪濤從不同方向不規則撲來,船翻覆了,連屍首也找不到。
這塊凶險海域,也是兵家必爭之地。西嶼外形酷似一隻海馬,守衛在澎湖的西邊,與馬公遙遙對望。大型船艦若要攻佔馬公,只能走這條水道。
一座斑駁古堡居高臨下,所有進出船隻,都逃不過它的監視。門額上有李鴻章親題「西嶼西台」字樣,看來氣宇非凡。
一百多年前,法國遠東艦隊司令孤拔攻澎湖,向西嶼砲台發砲攻擊,當時砲台卻尚未安裝大砲,法軍知其空虛,便直撲馬公港。
中日甲午戰爭,日軍進攻澎湖,西嶼西台發揮了強大的威力,造成日軍不少傷亡。激戰許久,當日軍終於登陸西嶼時,守軍見大勢已去,不願大砲被敵軍所用,於是奮不顧身,拆除各砲零件,加以銷毀。於是,今日再也看不見當時的大砲,只餘砲台供後人憑弔。
澎湖的博多灣
物換星移,這條水路又有了新的意義。馬公市的觀音亭海邊,正在興建遊艇碼頭,一旦打通往西嶼的海上藍色公路,就能接連澎湖的陸上交通網,形成一個完整的大圓。
「就像日本的福岡,有了博多灣做為腹地,讓福岡更豐富、更精彩,」澎湖技術學院休閒事業管理系前主任陳元陽說,「不設賭場,澎湖的觀光,全看西嶼。」
從這條水路望去,總長五五四一公尺、號稱「遠東第一大橋」的跨海大橋,巍然挺立。橋下「吼門」水道,波濤拍擊,發出萬馬奔騰的吼聲。夜間打上燈光,大橋更是金碧輝煌。
上岸後,西嶼有各具特色的人文地景,儘可慢慢欣賞。登上赤馬村牛心山,俯瞰整個澎湖灣;二崁有全澎湖保存最完善的古厝聚落。
內垵有施琅後代聚居,害怕遭到報復,因此隱姓埋名,改「施」姓為「方」,後又改為「才」。「只要遇見這個姓,絕對是從內垵出去的,」老漁民才媽代斬釘截鐵說。
竹灣、內垵的海鱺箱網養殖,更將澎湖推上了國際舞台。
海鱺是一種罕見魚類,澎湖在全世界首先培育成功。由於成長快速,肉質鮮美,市場潛力驚人。
幾年來,「澎湖海鱺」品牌成功打響日本、美國市場,產值從不到一億,倍增到五億元。大陸福建沿海也想跟進,卻沒有獨特的沈式箱網技術,箱網往往被颱風打壞。
澎湖養殖業進步神速,連養殖鮭魚名聞世界的挪威人,也不得不佩服。一位挪威企業家,對澎湖技術學院水產養殖系主任翁進坪形容︰「以前你們用走的,挪威人是騎腳踏車;現在你們倒換上摩托車了。」
換上摩托車的西嶼,邁向更璀璨的明天。
【十步芳草】蔡建盛-賣生魚片的企業家
竹灣的蔡建盛提著筆記型電腦,跑遍日本、美國與歐洲,他不是外銷電子零件,而是海鱺生魚片!
黝黑粗壯的蔡建盛,渾身散發一股討海人常見的氣味,可也有罕見生意人的精明。他看出「企業化養殖」是未來發展的必然趨勢,要從傳統漁業的困境中,殺出一條生路。
竹灣位於澎湖灣內,為一處天然良好的港灣,終年風平浪靜,極適合養殖漁業。數十年來,竹灣漁民依舊日日勤奮出海,但是漁獲愈來愈少,魚價愈來愈賤。蔡建盛看在眼裡,知道是非變革不可的時候了。
他投入潛力看好的海鱺養殖。這種高級魚類,適合做外銷生魚片。但是,要能成功打入國外市場,必須符合嚴格的檢驗標準,譬如,藥物檢驗、生菌數、PH值(酸鹼值)等等,都要達到標準。
「一切都要自動化、科學化才行,」蔡建盛指著箱網內一隻隻肥碩的魚兒說,「重點是將預警系統往前推,讓魚苗保持健康,不能等魚兒死了,才知道它生病。」
為了拓展國外市場,蔡建盛也苦學英、日文,至今已多年,最近還著手架設網站。國外銷售點,也從原先的日本大阪,擴及美國紐約、達拉斯、洛杉磯等大城市,最近甚至成功打進了歐盟。產量達一千噸,產值有一億二千萬台幣。
一提到台灣加入WTO後,對漁業的嚴酷挑戰,蔡建盛就有滔滔的見解。他自信的神情,顯示對新情勢一點也不悲觀。
「你要是不走出去,外國魚進口把你打死,」蔡建盛站在膠筏上豪氣地說,襯著澎湖灣內一片濛濛海天水色。
台灣加入WTO之後,就要遵守《世界海洋國際公約》,規定漁船數、漁撈量都不能超過一九九五年的基準,「到時候,大家就要在養殖業上拼輸贏,」他早已準備好這場硬仗了。
「賺外國人的錢,卡有氣魄,」他笑得開心。一尾尾活蹦亂跳的海鱺,不僅是竹灣的未來,也是澎湖的希望。